第24章雨季西非

  褚颜狠狠瞪着他,漂亮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,映得瞳孔漆黑又璀璨。
  周昂简直服了,他还没接过这么操蛋的任务,不能打,不能骂,更别提揍一顿了。
  “待会不给你用药了行不行?”
  褚颜还是瞪着他,眼泪流下来,流在了男人手上。
  周昂看着手上的泪水,其实褚颜已经很听话了,的确是他出尔反尔,但他要的是万无一失。
  沉默一会,周昂突然说:“是你们家先对不起他们家的,不怪他讨厌你。”
  褚颜根本无动于衷,她以为周昂是指范建鸿所说正常竞标导致高承公司破产的事。
  “你这什么表情?不信?谁告诉你什么了?还是你自个瞎猜了什么?”
  又说:“也对,你老爹最多只告诉你公司的事,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害死人的事?”
  害死人?褚颜脸上有了丝动容。
  捕捉到褚颜的表情,周昂知道时机到了,“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,那就没资格露出这副委屈样,如果想知道真相,回头自己去问他,说不定你到时候还会同情他。”
  想了想,继续趁热打铁:“人嘛,活着就有无限可能,既然他不搞死你,你就搞死他呗。”一整个看热闹不嫌事大,
  活着就有希望。
  这话确实打动了褚颜,因为她就是这么劝自己的,又或许是她一直对当年的真相耿耿于怀,又或许是她频繁用药导致脑子还有点昏沉,总之她最后乖乖登上了客机。
  这时是凌晨五点,两天里他们一直在赶路,褚颜身体撑不住,上了飞机很快就睡着了,然而等她好不容易清醒又被一杯下了安眠药的饮料放倒之后,她发誓再也不信周昂,而那时已经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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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七月底的西非已经进入雨季,尼日尔河水位上涨,河道变宽,沿岸泛滥平原被淹没,原本的沙漠地形成了大片绿洲。
  雨后第三天,气温依旧炙热,飘扬的风沙将刺眼的太阳遮盖成一个白色光球,原本被洪水淹没的RN1公路现在只剩下浅水滩,这时从尼亚美开出的三辆越野车快速驰过,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。
  二车上,阿辰挂了电话,说:“人现在加奥,但我们可以赶往昂松戈汇合。”
  副驾上,高承半仰躺着,双手抱臂一派慵懒,鼻梁上架了个墨镜遮挡刺眼光线,淡淡道:“那就去昂松戈。”
  可阿辰并不信对方在昂松戈,“汉尼说前几天突然遭对家的偷袭,被打了个猝不及防,沿着尼日尔河逃去了莫普提,现在刚回来,保不准中途再有意外。”
  高承听懂他的意思,说:“不重要。”
  装傻总得有个限度,对方大费周章把他们诓过来,不像只是为了耗时间。
  “最近北部武装冲突升级,听说正在往加奥蔓延。”阿辰说。
  这也是他不想高承来冒险的原因。
  马里北部的冲突由来已久,主要由于资源分配不公,北部人民发起独立运动,后来部分派系又跟极端组织合作对抗政府,极端组织又借此扩大矛盾对抗政府,加上政府腐败,军力薄弱,战争愈演愈烈。
  “你怕他们直接把我们坑进去?”高承说。
  “我怕他们自己都搞不定,不仅连累我们,事情也会搞砸。”
  高承轻笑,墨镜下的唇角透着不屑,“那就看运气了。”
  但阿辰知道高承做事从不靠运气。
  透过后视镜,阿辰看了眼后座还在昏睡的褚颜,两天里周昂给她用了三次镇定剂和安眠药,虽然后两次减了量,还是睡了八个小时没醒,这么个温度下,他有点担心对方身体受不住。
  车辆继续行过一段路,对讲机里传来头车阿森格的提醒:“前面要经过一段红土路,虽然晒了两天,但未免陷车麻烦,我们要往里绕路。”
  阿森格是他们聘请的当地一位会讲法语的图阿雷格人向导。
  不一会三辆车开启低匀速模式,后面两辆车沿着头车的车辙行驶。
  车辆越往里走温度越高,沙石地里的热浪肉眼可见,车窗灌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,后座上褚颜热得小脸上都是汗,难受地皱了皱眉。
  就在车队走到一半的时候,外面渐渐起了风沙,头车稍微加快速度想尽快过去,但很快风沙越来越大,砂石拍打车身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  对讲机再次响起:“把车靠近前面的金合欢树丛,过了这阵沙尘暴再走。”
  就在几辆车刚刚停稳之后,能见度已经从十米骤然下降到零,砂石糊满了前挡风玻璃,车被大风掀得左右轻晃。
  沙漠气候莫测多变且来势迅速,好在这阵沙尘暴来得快去得也快,大概十多分钟后,昏黄的天色已经变得明亮起来,风沙稀薄,能见度二十米左右。
  后座上,褚颜动了动手指,小脸微微皱起,挣扎着从昏睡中醒来,太过疲惫的身体难受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。
  刚才呼啸的狂风和沙沙声似乎是错觉,褚颜晃了晃脑袋,努力撑起身子,睁开眼就看到窗外的沙漠地,以及暗色窗口映出的自己的身影,憔悴又迷茫。
  沙尘暴终于停下来,对讲机传来一句法语:“可以走了。”
  慢慢转过头,褚颜才发现自己在车里,以及车前座的两个男人。
  阿辰早就发现褚颜醒了,但他依旧目视前方认真开车,权当什么都没看见。
  褚颜通过后视镜直接看清了阿辰的脸,又看向副驾,这次虽然没看到脸,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。
  “凭什么?”平静的声音略显飘忽,似乎还没回过神。
  “你到底凭什么?”褚颜提高了声音。
  “怎么?”副驾驶传来男人的声音。
  褚颜气得浑身发抖,“停车。”说完突然起身来去抢前面的方向盘,“你给我停车!”
  阿辰没想到褚颜这么突然,下意识用右肩去挡,导致车身微微倾斜了一下,同时高承已经转身抓住了褚颜。
  “你想死?”
  “是,我想死,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!”褚颜怒喊,用尽力气妄图挣脱他的钳制,又想起周昂一路上都在给自己下药,大骂:“变态,你们都是变态!”
  高承眸色微沉,由于位置不方便,直接起身跨去了后座。
  褚颜当即吓得去拉车门,但根本打不开,下一秒就被男人掐着脖子摁到了后座。
  “想死当初为什么求救?”高承一手掐着褚颜,一条腿跪在她身侧,整个身体悬在她上方。
  褚颜两手掐着高承的手腕,一字一顿艰难地说:“你、管、我——”
  高承笑得轻蔑且冷酷,低头凑近她,“我管了,你这命就是我的,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。”
  再次谈到当初的话题,褚颜怒瞪着上方的男人,厉声道:“你说的报答,我已经做过了,我不欠你了!”
  还敢在这跟他大放厥词?
  高承手中力气加大,“你这嘴如果不会讲人话就缝起来吧,嗯?”
  褚颜顿时被掐得呼吸困难,小脸难受地皱到了一起,还是继续说:“我不欠你!你说的‘随叫随到’只是无理强迫,你凭什么要求我服从?你、没、资、格。”
  她一字一顿说完最后四个字,眼里全是不屈。
  “没资格?”高承笑得轻蔑,“当时又为什么觉得我有资格?因为想被我上?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“以为我不在就管不了你了?”
  “你在不在都一样,因为、你没理。”褚颜不顾死活地跟对方对着干。
  高承笑了,拇指狠狠擦上她粉嫩嘴唇,来回研磨,“嘴还是这么硬。”
  褚颜看准时机就要咬他的手,却被对方更快一步掐了下颌。
  “喜欢吃,到时候让你吃个够。”
  褚颜想起那晚的事,泪水终于蓄满眼眶流进了鬓角,“你变态——”
  高承眯了眯眼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  “我说、你变态。”褚颜一字一顿毫不畏惧,“你们都是变态。”
  倔强的小脸上透着英勇就义的样子,高承淡淡瞧着她,“你是不是很想玩点变态的?”
  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几句法语,阿辰看了眼后视镜,翻译说:“前面有检查站。”
  褚颜下意识转头往前看,但她转不动也看不到,高承则抽出坐垫底下的绳索将她捆了起来,又把她的嘴巴也勒住。
  “省点力气,晚上让你叫个够。”
  褚颜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
  她不该抱有希望的,在机场的时候她就该拼命挣脱去报警,哪怕当时被周昂害死也比现在被高承折磨死要好,命有什么重要,读大学又有什么重要。
  烈日高温,远处的铁皮房像是个铁盒子被架在火里烤。
  距离渐近,饱经风吹日晒的军事检查站一派破败,两名士兵站得松松垮垮,身上的AK-47在阳光下反着光,攀满铁刺网的木质路障斜喇喇地横在路边,看样是刚刚有车辆路过还没来得及搬回。
  头车停下来,副驾的阿森格率先下车,走到检查站前面塞给士兵一些东西,又笑着跟对方说了些什么,接着两个挎枪的士兵就朝后面走了过来。
  车内,高承拎起褚颜,掀开后座,直接把人丢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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